《山神在上》全本免费阅读

“偷了谁的命，被偷的那个人就会死去，”夏冰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，“你觉得是这样吗？”

池也迟疑了一下，点点头。

他有点猜到夏冰后面会说什么。

藤蔓卷着纸条递到池也面前，而池也不需要低头就能感应到纸上的画面，这是夏汉喜带来的那张纹身图。

“是……”池也的思绪在脑子里滚着，找不出一个恰当的称呼，“祈鸢？”

夏冰点点头。

画上的不是夏冰，而是一个传承的身份，祈鸢。

“第一个‘祈鸢’是二姑家的妹妹，从小就体弱，出生时，哭声都细的像小猫，”

夏冰眼中似掠过春日惊雪的飞燕，洒下些如细碎水钻的雪粒，化在暖融融的眼眸中，

“一家人围着她，给她起名字，爷爷非说叫小猫，说贱名好养活，二姑和姑父不同意，拉着大家商讨了半天什么暖啊，美啊，晴啊的，说一个被否定一个，我还从没见过这群大人为什么事束手无措成这个样子。”

最后，这个小生命的名字，是由夏冰这个唯一读过书的小孩起的，叫夏鸢。

“鸢飞戾天，鱼跃于渊。”

夏冰念诗的时候，喉咙里不自觉氤氲出一些像是玫瑰花瓣的香气，而她眉眼低垂，周身和面容在春光下都是暖的。

像一尊真正的神。

夏冰说，鸢，是振翅高飞的鹰。

他们一家人没有一个人去纹身，没有剥夺任何人的生命，他们好似根本不知道镇上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，只是不再和周围的人多说什么了，连最喜欢饭后去街上坐着唠嗑的奶奶也不再出门了。

但谁心里都清楚，狂风之下没有哪一朵花可以安然无恙。

“之后呢？”池也其实有些不敢再听。

“之后，显而易见。”窗外繁茂的枝叶在夏冰脸上投下大片斑驳的阴影，那些神圣的光影被遮住了一半，一瞬间，面前的人似乎又有些邪性。

池也听见她继续说：“那些人，居然……居然……”

夏冰的声音哽住，再也说不下去，只能挤出低低的啜泣声。

池也替她把没说完的话说完：“有人把夏鸢纹到身上了对吗？”

小屋内只有愈演愈烈的哭声，由啜泣慢慢变成了嚎哭。

夏冰的脸埋在掌心，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，肩膀微微耸动，像一只孤独的小兽。

池也结合之前那个老头的行为，能明白，在身上纹一个人，是要获得对方的同意才可以生效的。

但小孩子不一样，她不知道你在说什么，不需要你威逼利诱道德绑架，她稀里糊涂地就会答应，

说：“好。”

池也想安慰她，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
他也没有被人安慰过，不知道安慰人，应该怎样去安慰。

夏冰抬起头，用袖子抹了一把眼泪。

她身上的那种柔软几乎能包容万物，但那柔软里又裹着一层长满硬刺的壳。

谁也说不准那是后悔，是痛苦，还是单纯的恨。

“她当时，刚学会走路，家里只有我们两个孩子，我比她大，我就带着她玩，带着她在院子里和大黄玩。大黄捡到了她扔出去的沙包，小心地叼着，害怕自己的牙会扎破那个柔软的漂亮的小沙包。”

“它把小沙包放在小主人面前，摇着尾巴，鼻子刚贴到小主人的脸上，它的小主人还没有笑，就化成了一滩灰。掉在地上，被风吹起。”

“我呢？我就在旁边看着，我救不了她，我……”

说着，夏冰的声音又在哽咽，却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宣泄情绪。

她只是扭过头去，一遍又一遍抹去那些似乎永远都不会断掉的眼泪。

池也看向躺在床上的女孩。

夏花的脸色恢复了些红润，呼吸平稳，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。

池也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：“那之后呢？”

“在那之后，小镇上还会出现夏鸢，跑来跑去玩的，和人说话的，活生生的夏鸢。我很害怕，我不知道这个夏鸢是不是真正的夏鸢，还是来索命的厉鬼。但是看到她又叫我姐姐，我突然就不害怕了。”

夏冰终于擦掉眼泪，转过头来，红红的眼眶里裹着水洗后明亮的瞳仁，像燃着一团火，

“不管她是什么，只要能杀了这群畜/生，能报仇，她是鬼又怎么样？”

可夏鸢并没有杀他们，反而是，出现的每一个夏鸢都会死去。

因为有新的人在身上纹了夏鸢。

好多人，好多人身上都纹了夏鸢，他们把夏鸢带到纹身的地方，亲眼见到她的死亡，和复生。

小镇上所有人都在狂喜，他们找到了一个永远不会死去的人，小镇上的人都变成了夏鸢的样子，却又有些不同。

纹了夏鸢的人，或多或少都会保留一些自己的特征。

“你的家人呢？你二姑一家呢？他们……”池也忍不住打断了夏冰的话。

“他们死了，”夏冰歪歪脑袋，眸中那团火更盛，“他们，我们家所有人，都被摁着，在身上纹了一个夏鸢。”

窗外春和日暖，池也这个没有感知的影子，却硬生生打了个寒颤。

“然后他们就死了，吊死的，在每一个杀害夏鸢的凶手门前。”

夏冰脸上那些泪水淌过的痕迹不见了，似乎是凝固了，带着些森然的冷，贴在脸上。

床上的夏花猛地爆发出几声咳嗽，血顺着嘴角被咳嗽的声浪打出血沫。

夏冰扑到床边，托起夏花的脖子，小心地给她顺气，用手帕仔细擦去那些迸溅的血沫。

“她怎么了？”池也陷在这个状态帮不上忙，只能在旁边转圈着急。

“时间不多了，”夏冰没看池也，只是温柔地擦拭着夏花的脸，“我不能再耗下去了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你也听到了祠衡说的，他要我的权柄。”

所以夏冰所谓的时间不多了，指的就是……

“你要我杀了你，把你的权柄引渡到我自己身上，是吗？”池也虽然在询问，但语气是肯定的。

夏冰点点头。

“可你说我和余霄本来就是一个人，我也是祠衡，你不想把权柄交给他，怎么可能想交给我？”

可夏冰摇摇头，终于回头看着他：“不一样的，你觉得，你会屈服于他吗？”

“当然不会……”池也终于意识到，他和余霄是一个人，又永远不会成为同一个人。

他算不上善良，但也不会变成余霄那样的自大狂。

“这就是了，就算有一天你们真的融合成为一个人，我也相信你，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。”

说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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